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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般磨炼方成针——以“针”为生的手艺人

网络整理 采集侠 2019-04-10
导读: 拉细的铁丝,父亲用一把特制的、被固定在板凳上的大钳子“咔嚓咔嚓”铰出不同的小节,再用锉刀,把小节的铁丝一端锉成小尖。

千般磨炼方成针——以“针”为生的手艺人

千般磨炼方成针——以“针”为生的手艺人

  “只要功夫深,铁杵磨成针。”其实,做针比这复杂得多。父亲就是一位靠做针谋生、拉扯我们几兄弟长大的手艺人。和许多木匠、砖瓦匠等手艺人的区别在于,针匠只能呆在自己家里,一根一根,慢慢做。个中滋味,只有自己知道。

  物资匮乏的年代,不要说用铁棒磨针,就是细铁丝也难买。买铁丝要到县城去,没车,父亲走路。天还没亮就出发,四十多里,父亲靠一双脚一天打个来回。下午放学回家,看见父亲没在巷口做针,而是躺在床上呻吟,就知道是买铁丝往来太累了。一百多斤铁丝,背那么远的路,可以想象很艰难。父亲一生做针,就是靠这样的韧性,挺过来的。

  买回粗铁丝,父亲把冲了很多细密小眼的钢模板绑在门柱上,将铁丝穿过小眼,一头用钳子夹住,使劲儿拉细。最初几厘米,很好拉,但随着铁丝越拉越长,从几米到几十、上百、上千米,就不好拉了。一个原因,太长了,不好使力;另外,铁丝长了,稍不留神,就会搅成一团。

  我们家后门出来是一个巷子。由于巷口有人路过,拉的时候,我们都从外面往屋里拉。拉完后,父亲用手臂缠绕起来,一圈一圈,挂在墙壁上,规规矩矩的。

  当然,也不只拉一个型号。用来做针的铁丝一般有三种:二十二号铁丝,最细,做绣花针,也是最短的;稍微粗一点的是二十号铁丝,做小针,缝补衣服;再粗一个型号是十八号铁丝,做大针,用来纳鞋垫、打鞋底、缝补袄子等;还有一种更长的,十来厘米,用来缝被子、蚊帐等,叫绗针,也是用十八号铁丝做的。

  有时,做完作业的我们看见父亲拉得满头大汗,就跑过去帮着拉。看见我们加入,父亲来了劲儿,把声音吼得更大:“一、二、三!拉!”由于用力过猛,绑在门框上的钢板一下松脱了,“哗啦”一声,父亲和我们跌撞在一起。

  拉细的铁丝,父亲用一把特制的、被固定在板凳上的大钳子“咔嚓咔嚓”铰出不同的小节,再用锉刀,把小节的铁丝一端锉成小尖。锉的同时,父亲捏住铁丝灵活地旋转,随着一声声“不、不”笨钝的声音响起,铁屑缓缓飘洒,针尖慢慢显山露水。

  锉好针尖,就用一把精致的小铁锤,控制好力度,“啪啪”地把另一头敲扁。小铁锤的把是用竹子做的。现在很难看见这些工具了。偶尔在大街上的补鞋摊,还能看见鞋匠们用来敲打鞋跟。

  时间久了,那小把已被父亲摩挲得光滑一片,虽失去竹子本色,却有了灵性。父亲的每一锤下去,都很精准,力度刚好。看见父亲很轻松的样子,我们拿起来一敲,不是把手敲了,就是力量太大,把铁丝敲破,导致后面无法钻针眼而报废。

  锉、敲,都在一个像现在笔记本电脑的小台面上完成。台面用一块厚实的青杠树做成。因针很细小,不能乱放,所以,在台面上挖出几个凹槽,分别放置铁丝小节、锉好针尖的、敲扁针鼻的、报废的,很是规整。做好的毛坯,父亲则按照长短粗细分类放在竹筒里,方便区别。

  父亲挂一副眼镜,坐在小凳上,一根一根地锉,一根一根地敲。夏天蚊子特别多,黑压压一片叮咬在父亲腿上,父亲“哎哟”一声,一巴掌打过去,满手鲜血;父亲拿破衣服把腿脚裹了,但捂着热,就点蚊香。黄昏的阳光照进巷口,袅袅淡烟中,父亲清瘦、弯曲的背影被拉得很长,像一张弓。冬天,巷口外飘着雪,父亲用破袄子包着,下面烤一个火烘笼,因太专注,衣服经常被烤起洞洞眼眼。

  敲扁之后,开始钻针眼。父亲左手捏针,右手提钻子,点一滴清油,提起钻子一下挨到针鼻上,随着“呼呼”声起落,一个针眼就钻好了。细看,那针孔通透,不偏不歪,刚好在针鼻的正中间。有了“眼”的铁丝不再死板,一下子鲜活起来。

  在我们看来,钻针眼是最难的。拉铁丝、铰铁丝、锉针尖、敲扁、锉针鼻以及后面的打磨等,我们都可以打打下手,唯独钻针眼难学会。针是用食指和拇指捏住搁在一块凸出的钢板上,掌握不好钻子旋转的速度和力度,钻尖和针鼻接触后,既是铁碰铁、硬碰硬,又因抹了清油,一滑,就把手钻了,鲜血直流。

  “冰冻三尺,非一日之寒!”长大后才明白,钻头和针鼻都属方寸之地,要在一粒芝麻大小的针鼻上钻出一个针眼,并非易事。

  钻头是钢做的,所以叫钢钻。钻杆用木头做成,作为主轴。钻杆顶部,父亲缠了一根麻绳,钻子旋转时,麻绳跟着飘起来,很是好看,也朝朝夕夕见证着一根根针从父亲的手中旋转而出。

  钻好针眼,开始打磨针鼻四周的毛刺。父亲用一把小锉刀,把针鼻修锉得圆润光滑。和锉针尖不一样,针鼻的修饰不能用力过猛,否则,会把针眼锉破成废品。

  由于针鼻和针尖的锐边棱角还比较粗糙,锉痕明显,在穿过布匹、棉纱之类时会挂线,使用起来也不流畅,父亲就在一张质地坚硬、密度高、砂面细腻的青石上,就着水磨。戴上老花镜,围着围裙,在旁边放置一个搪瓷盆,盛满水,用双手拇指和食指并排紧紧捏住数十根针,沾上水,双臂时左时右,“唰唰唰”,来回磨动。磨针甩出的水花,星星点点,洒得围裙上到处都是。年岁日久,那青石,竟被磨成了一弯新月。

  经过水磨之后,锉痕变得细腻、光滑,但这样的“针”还不能叫针,因为没力度,必须经过煅烧,让其有刚度。“没有刚度的针,怎么叫针呢?就像人,怎能不禁得吃苦?针也是要经过煅烧的!”

  聚沙成塔,积少成多,几个月后,就准备煅烧了。煅烧前的父亲显得比平常谨慎。父亲弓着腰,仔细地用石灰水把针浸泡透了,然后按照小针、大针、绗针一小包一小包地用废纸包缠好,并排放在砂罐里。

  父亲在巷口专门修筑了一个煤炭灶,灶的中心是一个小孔,刚好放下砂罐。一大早把火生好,炉火熊熊,一直到天擦黑,差不多就好了。

  听说针匠烧的针要出炉了,邻村的也跑来看热闹。一时,巷口插秧子般,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男女老少。

  父亲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,用一把长钳从灶膛里夹出红彤彤的砂罐,大吼一声,一气倒入旁边盛满冷水的大锅里。只见火星飞溅,锅里面滋滋冒着白烟。父亲从锅里随机挑选出一根针,用力一掰,“咔嚓”一声就断了。父亲满脸笑,连声说道:“这一罐好!这一罐好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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